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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陈恕英
插图: 俞德业
有声呈献: 陈勇成
刊登日期: 2020年05月26日

蜥蜴、狗吠声与夜的魔术师


    傍晚的阳光西照,斜斜地映在了湖面上,湖水随风荡漾,波光粼粼。

    湖中央,一只蜥蜴像潜水艇般浮出湖面,湖面顿时显现出一道长长水纹,以八字渐渐敞开。这艘小而迷你的“潜水艇”正往草丛方向游去。但不久,它改变了航道,稍微往右移动了10度。它的双眼锁定目标,以势在必得的姿态,慢悠悠地游了过去。上了岸,蜥蜴左右摇摆地往草丛中央的小空地爬去。

    蜥蜴爬了几步,便听到一阵阵的狗吠声逼近。它发现三只狗从远处冲了过来,凶猛地朝自己吠个不停。蜥蜴愣了愣,杵在原地不动。但不一会儿,他便往后退了一小步,看来它并不想和这三只冲动、嗓门极大的狗耗着。于是它又再退了一步。三只狗见蜥蜴再次后退,便趁势逼近。蜥蜴往左,三只狗急匆匆地往左;蜥蜴往右,三只狗忙着冲往右边。这样来来回回了好几遍,蜥蜴似乎摸透了三只狗只是装腔作势,不足为惧,便索性停在原地不动,任由三只狗无理地挑衅。三只狗见蜥蜴一动也不动,像一座石雕,其中一只便自讨没趣地跑开。其余两只仍留在原地,锲而不舍地继续朝它狂吠;蜥蜴则继续气定神闲、毫无畏惧。

    不一会儿,两只狗其中一只似乎吠得累了,掉头就跑,另一只见状,也尾随着跑开了。蜥蜴见两只大嗓门走了,就往想去的地方爬去——离它一米的草丛里,候鸟刚下了一窝蛋。

    附近,一户人家正看着三只狗对一只蜥蜴展开轰炸式的攻势;再远一点的公寓,一户户的窗口皆有着一双双看热闹的眼睛。

    “想必那是人在无聊之际,才会有的凑热闹之举吧?”小羽的妈妈将目光移开的同时,发现对面公寓的窗口处,那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大家对窗外的一幕,不是因为感兴趣,而是被狗吠声吸引。“起码我们是凑热闹的。”小羽俯瞰着空地。

    小羽的妈妈为了家人以及众人的健康,周末尽量留在家里。而许多人也和小羽的妈妈一样,仍担心病毒藏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人潮密集则徒增死灰复燃的可能。

    于是此时,户外三只狗与蜥蜴的对峙,被当做一出戏来看。这原本是“无聊透顶”的戏,但公寓的居民在窗户默默地观赏。

    三只狗掉头回家的当儿,公寓里的人回到刚刚暂停的活动中去。

    在这之前,A座六楼的女主人正专注地为图画中的木瓜上色;B座二十五楼的许太太按下烤箱按钮,准备烘焙蛋糕;B座三十楼的林太太煮着太平蛋;B座十二楼的小朋友正和同学视讯讨论功课;A座三十七楼的小美在窗口处拍摄视频素材;B座十一楼的杨老师与学生连线补习;A座十九楼的梁先生修补开裂的鞋子;A座七楼的编辑在电脑面前敲打着下一周要刊登在报章上的文章;A座十楼小羽的妈妈将包子放入蒸锅,等待包子香味飘送;还有,做着其他事的人们……他们听见响彻云雷、久久不能停的狗吠声,那么急促、那么猛烈,仿佛一场命案就要发生,于是带着满足自我的好奇心、耳听声声直逼脑神经的狗吠声,是要漠不关心?还是坐视不理?当一颗颗被惊醒的好奇心鼓动起来,驱使着人到窗口探个究竟,自然而然地,公寓窗口出现了与往日不同的面貌。

    “妈妈的包子可真香啊!”小羽跑进了厨房。

    妈妈掀开蒸盖,一团白花花的热气冒起。妈妈将蒸笼从电炉取下,放置一旁。小羽忙着去取手机,拍下包子出炉的美好时刻,然后发去给阿姨。“阿姨总是说,只有妈妈的包子有家乡的味道!”

    这时,妈妈的眼角泛起泪光。

    “妈妈,您怎么了,是想念外婆了吗?”

    “嗯。”

    疫情伤城宛如洪流巨兽般无情。离乡背井出外打拼的人与家人分隔两地,无法自由回乡探望——尽管行动管制已解封,也不敢贸然相聚。疫情阻隔了亲情,于是思念。

    这个夕阳西斜的时刻,公寓玻璃窗映射出金灿灿的光芒。落日徐徐而下,暮色中的蜥蜴享用了丰盛的晚餐。当夜幕低垂,三只狗也进入了梦乡。这片土地上,纷扰归于纷扰,宁静归于宁静,夜色,依旧。

    蜥蜴、三只狗、公寓居民以及地上万物脱下各自扮演的角色,在夜的面前沉沉入睡。夜的魔术师登场,他手一挥,星星漫天,闪烁着微微的光芒。尔后,他再一挥手,在人们的梦里放入思念的人的影像。

    “妈妈,您在远方一切可好?”

    小羽妈妈梦中的呢喃声在夜里无可遁形。白天狗吠声阻断了女儿对母亲的思念,于是,夜的魔术师悄然退下,让思念的人在梦里再次相聚。


问一问,想一想:

1. 如果你是蜥蜴,遇到三只狗对着自己狂吠,你会拔腿就跑吗?为什么?

2. 为什么蜥蜴和三只狗对峙了几个回合之后,就不再后退了?

3. 科技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尽管彼此天涯各一方,也能轻易联系。但,这当中似乎还缺乏少了什么。那到底缺的是什么呢?请一一举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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