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祭祖故事》

我的祖父祖母在我还未出世时就已经去世了，我甚至没听说过他们的名字。我认识他们时，他们就成为了神台上祭拜的祖先。而我最爱的外公外婆明明在前几年还和我谈笑风生地祭拜祖先，却在去年接连生病去世了，在今年一起成了我祭拜的祖先。

一年里我家祭拜祖先有好几次，但我最期待的是在新年除夕的那一天，因为平常妈妈工作繁忙，只能让祖先吃从外头打包的食物。不一样的是，新年前几天放假了，妈妈就可以亲自煮很多很好吃的菜肴，连平常很少回来的哥哥们也会聚集在一起祭拜祖先。

那天一大早，妈妈就要起床准备要煮的食材，而我总是嗅到妈妈的菜肴的味道就被馋醒。一下楼我就被扑面而来的香味馋得不得了，而妈妈一看到我就吩咐我和哥哥一起把桌子和椅子摆放在客厅神台前。

妈妈煮好饭后就让我去盛饭，我把一碗一碗的饭盛得满满的、圆圆的，就像一座山丘一样。我家共有六位祖先，分别是“大老公”“大老婆”“小老婆”“阿公”“阿婆”，还有一个是去孝敬阿公阿婆的爸爸，所以我摆了六组筷子和汤匙， 分别放在碗的两边。随后，又摆了菜肴，一年里最丰盛的一餐就是这一天了。由于一早起来还没吃饭，我的肚子早已饿得饥肠辘辘，就想拈一点菜肴来吃应该没人发现，没想到妈妈突然走过，严肃地说不准偷吃。做了坏事被发现的我只能灰溜溜地走去折金纸。

妈妈拿了三支香点燃挥了几下，便到屋外朝着天边拜了几拜后又喃喃自语地说着话。那时我问：“妈妈您这是在做什么？”她说这是在请祖先们来吃饭，我就问那么您怎么知道他们有没有来的啊？她笑了笑说她也不知道到底祖先有没有来。

我坐在沙发就一边折金纸一边看电视，哥哥也走过来跟我一起折。我只会折金条银条，而哥哥会折元宝，动作利落又快速，渐渐地从一袋金纸变成了三袋。这段时间妈妈会点香叫我们去拜拜祖先，请求祖先保佑我们。过了一会儿，金纸折完了。妈妈拿了两个二十仙的硬币，走到了桌子前拜了拜，又说着听不清的话后，她把硬币抛在地上，抛了好几次，终于说可以了。

我知道这个意思是祖先们吃好饭了，我非常开心，立马跑去拿了两盘我最喜欢的菜就放到饭桌上用手拿了一小搓， “嗯，真好吃！”我吃着吃着闻到了烟味，我想应该是哥哥和妈妈在烧金纸给祖先。其实我很羡慕祖先每次都有很多很多钱，这些钱都够我吃一辈子的零食了！

之后，我继续清理桌子。“妈妈！哥哥！快来吃饭了！”我大声说。“来了！来了！”哥哥连忙回应。我们坐在饭桌上其乐融融地讨论着近来有趣的事情。妈妈说：“以后这些儿子都不晓得还会不会祭拜祖先呢！”一旁的哥哥保持着一向的木讷，吃着桌上的美食……

我永远都会记得祭拜祖先种种美好的回忆。

《祖孙情》

猫和狗可以和平相处吗？

我的外婆喜欢狗，养了一群狗。虽然不是什么名狗，也没有为它们取名字，但是她说狗会看门，在家里周围各处各绑了一只守门狗来看门。她爱狗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她是属狗。

我的外公喜欢猫，养了一群猫。当然也不是什么名猫，而且是祖孙三代一起养，家里的后厨房变成它们的天地。这个年代的猫可没抓老鼠的本事了，只有撒娇的能耐，“喵喵喵”就把外公的心给融化了。

狗和猫在一起看起来一定令人羡慕，可是往往这只是人们的想象当中，背后也许就是一幕幕你追我赶的闹剧，外公和外婆就是一对出双入对令人羡慕的老夫妻，两个人如影随同，去到哪儿都是一块儿。其实，真相是外婆不允许外公单独一人出外，势必做个“跟得”的妻子。

打从小时候，我就时常被寄托在外公家。当时外公外婆还健在，两个七八十岁老人执意住在偏远的老祖屋，每天早晨外公就会骑着摩托车到距离15公里外的丹绒士拔村里的咖啡店喝咖啡。我就夹在外公和外婆的中间，连头盔也没戴。外公每天的早餐就是一杯奶茶和一碗清汤米粉，因为他懒惰戴假牙，吃不了其他食物。外婆的早餐就是要一杯无糖咖啡乌，然后和我一起吃一碗鱼粥或清汤面粉糕，然后再吃一大堆五颜六色的药丸。吃完早餐后，外公外婆各找他们的乐趣。外婆就跟她的好朋友在咖啡店聊天，她们聊好久好久，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怎么有这份耐心陪着外婆听他们聊天那么长时间。有时外公忘了时间，外婆的朋友都已经走光了，外公还没有来载她，外婆的怀疑心就升起了，咒骂的话就出现了。

下午时分，我们就赶着回家了。摩托车在时速60之下需要半个小时才能回到家。外婆因为怕晒，就时常用报纸遮住自己的脸，外公则看起来非常享受驾摩托车，不时观望路边的景色，不时与路过的车辆打招呼，而我每次都会在摩托车上睡着，因为外公驾驶的速度实在太慢了。一回去，外婆就催促我去冲凉，因为那时我还小，需要外婆帮我洗头，每次洗头时，她总是说我的头发又长又多，要妈妈为我剪短发，然后就用她那又尖又利的指甲为我抓头皮，实在痛。洗完澡，我连忙去打开电视看我的儿童频道。而外婆这个时候就会去准备晚餐。外婆常常煎咸鱼，炒番薯叶，炒肉碎，煎菜脯蛋，偶尔来个鱼丸汤，这些都是她老年时期的拿手好菜，外婆煮的晚餐虽然很简单，但我已经满足了。外公则会躲在阴凉的树下阅读报章，外婆常说外公把整份报纸都看烂了。过后，外公就会喂一喂他的猫。有时外公的猫偷吃了外婆的咸鱼，那么就会上演追猫的戏剧了。

外婆常说外公看不起她没有读书，眼睛时常看着其他女人。妈妈说，外婆身世可怜，从小就被人领养，而外曾祖母对她的关爱不多，偏爱其他兄妹。那时女人没有机会读书，而她也没有机会像其他女人一样学习裁缝，只能靠自己努力工作。外公外婆是媒婆介绍而结婚的，彼此感情不深。所谓嫁鸡随鸡，外婆后来跟着外公移居新港。外婆除了帮忙外公养猪外，会自己酿米酒，然后踏自行车到处去兜售。她也在屋子四周空地种了可可树，收割可可，晒可可种子。她还会用猪饲料纸袋做成杂货店用的纸袋呢，但是以前纸袋已经被塑料袋取代。她甚至会做椰梗扫把，把掉下的椰树叶子拖回家，做成一把把的扫把。外婆老年时累积的财产，比外公还要多呢。由于外婆一向勤俭，一分一毛都得来不易，所以对金钱斤斤计较，吃早餐时从来都不出钱。而外公自从把猪农场让给小舅打理后就过着清闲的生活，偶尔倚老卖老责怪小舅打理不当。两老就会因为这个话题而争执起来。如果吵得严重的话，我和外婆就没得去吃早餐了。

晚上，吃完晚餐后，八点钟一到，我就会跟外公外婆一起追福建连续剧。这个连续剧有非常多集，当时我看时都已经 是一百多了，不知道现在完结了没有。外婆一面看一面骂剧里的人物，看着看着，我和外公外婆的一天就这样结束了。虽然 外公家有臭臭的猪粪味道，但是我喜欢外婆房间的味道。我和外婆睡一间房间，睡前她都会叫我像她那样涂润肤露，这样皮 肤才不会干干皱皱的。我和外婆睡前一起刷牙，第一次看到外婆从她的嘴巴拿出假牙时，真的有被吓到。有时，我半夜想上厕所，但是怕黑不敢去，她就准备一个尿盆放在走廊。每当早上听到屋外的猪叫声时，我就知道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后来，一个新春的晚上，外公感觉不舒服就早早回房休息。原来外公一直以来自己当医生，背后酸痛就自己买了各种 药贴，也没有把痛楚告诉家人。外婆也没有多加关心外公，认为外公的身体好得很，时常吃各种保养品，睡觉从来不盖被。后来，外公真的无法再忍受痛楚，提出要看医生的要求。外公生病了，这次真的病倒了，我还真希望他能像以前一样中气十足地骂人。我了解外公不多，但他从来不骂我，还时常给我买好吃的。可是，他与外婆一生都在斗气，也从来没好好地说过话。

外公去世后，一切都改变了。外婆没有了依靠，没人再载她去咖啡店了。虽然她嘴里没说，但是她心里一定很难过。外婆离开了老祖屋，来到小舅家，每个下午她就想回去老祖屋，她担心家里的狗与猫没得吃。外婆容易伤心，总为了一点小事就泛红了双眼，使我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反应。后来有一次，妈妈出门在外，把我托付给外婆照顾。我依然是个不懂得洗头发的女孩，而外婆却不再像以前般逼着我洗头，结果一个月后发现我的头发长满了头虱，我的长发也被迫剪短了。外婆对任何事情都已提不起劲了。

冠形病毒疫情席卷全世界，我们被迫打疫苗，就在外婆打完第三支疫苗后，事情就开始变严重了。外婆因为疫情，每天 关在小舅家里，除了看电视就是做一点点家务，心情越来越忧郁，身体也就莫名其妙地这里痛那里痛。我们带她去医院看医 生，发现她患上癌症。外婆为了医病，每天在医院电疗吃药，弄得头发都要掉没了，腿都没法走路了，但是病情还是没有改变，反而恶化了。

每一天我们都去小舅家照顾外婆，因为外婆长期躺着，导致她的屁股有伤口，所以我们要时不时帮她翻身。当她口渴时要喂她喝水，无聊时陪她聊天，喂她吃东西。妈妈说，外婆害怕没人在她身边，所以不愿意睡觉。于是，我就跟外婆讲阿弥陀佛的故事，希望外婆生病时不要胡思乱想，我们还拿一张阿弥陀佛图片贴在她面前的墙上呢！外婆听完故事后就会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而我就在她身边睡，就像从前那样。外婆生病时经常认错人，经常把我当成她的妈妈，也许外婆心里真的需要母爱吧。看着外婆日渐消瘦的样子，皮肤干得一直掉落一层又一层的死皮，假牙已装不进她的嘴巴，双脚无法抬起来的时候，我实在难过，外婆是个多么爱美的人啊。

外婆终究没有抵抗邪恶的癌症，在一个深夜里去世了。“如依”“如依”，她从一开始不睡觉一直叫着每个人的名字，到后来一直眯着双眼毫无反应，心跳越来越弱，呼吸越来越慢。我知道我将失去外婆了……

我与外公外婆没有感人肺腑的故事，只有日夜相伴的简单故事。他们陪伴我长大，我陪伴他们到老，感谢他们在我生命里带给我满满的爱。

那份祖孙情淡淡的，又浓浓的……